第15章 归来

金光散去的时候，陈远舟的脚踩在了实地上。

他抬起头。

乾清宫。

跟他第一次穿越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空气里有檀香的味道，混着陈旧的木头气息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味——那是六百年没有现代清洁剂的味道。

他们回来了。

朱棣站在他旁边，肩上还扛着那个麻袋。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在现代时那种绷着的、时刻在学习的表情，而是一种陈远舟没见过的松弛。像一个人终于脱掉了不合身的衣服，换回了自己的皮肤。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朕的乾清宫。”他说，声音很低，像在确认什么。

陈远舟把箱子放下，环顾西周。房间里没有人——朱高炽把侍卫撤了，跟他们走的时候一样。桌上有茶盏，里面的水己经干了，杯底结了一层褐色的茶垢。烛台上还有半截蜡烛，蜡油流下来，凝成白色的泪痕。

七天。这里过了七天。

“陛下，”陈远舟压低了声音，“种子和物资都在这里了。你先安排试种，我七天后回来。”

朱棣把麻袋从肩上卸下来，靠着床柱放好。他首起腰，看着陈远舟。

朱棣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朕这边的事，朕自己处理。”

陈远舟看了他一眼。朱棣站在那里，脸上有一种在现代时没见过的疲惫。

是回到自己世界里之后，终于可以露出来的疲惫。

“七天后见。”陈远舟说。

他意念一动。

门又开了。这次比刚才更快，像是身体己经记住了这个动作。金光吞没他之前，他听见朱棣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替朕看看皇后。”

然后他就回到了现代

——

乾清宫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棣站在那堆麻袋和箱子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里还有泥——昨天在试验田里挖红薯的时候沾上的。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来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推门进来，看见朱棣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

“陛……陛下——”

“叫太子来见朕。”

侍卫转身就跑。鞋底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远。

朱棣走到铜镜前面，看了看自己。衣服有点皱，脸上有灰，头发被风吹乱了。他伸手把头发捋了捋，又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

门被推开了。

朱高炽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常服，脸上全是汗，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看见朱棣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父皇！”

他的声音是抖的，带着哭腔。

“父皇，您去哪了啊——”

朱高煦跟在后面，跪得比朱高炽慢了一步。

朱高燧最后一个进来，跪在最后面。

朱棣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儿子。

“起来。”他说。

没人动。

“朕说起来。”

朱高炽先站起来。他的腿在抖，站起来的动作很吃力——太胖了，跪了一会儿膝盖就受不了了。朱高煦跟着站起来，朱高燧最后一个。

“父皇，”朱高炽的声音还在抖，“您再不出现，朝堂上的大臣都快把儿臣吃了。”

朱棣看着他。

“吃了你？”

“六部的人联名要见您。解缙带头，说见不到父皇就不走。兵部的边关急报压了三天，户部的漕运账单没人批”朱高炽的声音越说越快，像是憋了七天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儿臣代批了奏折，但大印在您手里，很多事办不了。老二——”

他看了朱高煦一眼，没往下说。

朱高煦接上了。

“儿臣什么都没做。”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是有人在外面传谣言，说父皇驾崩了。儿臣在压，但压不住。”

“传谣言的人，你查了吗？”朱棣问。

朱高煦的嘴唇动了一下。

“查了。还没查到。”

朱棣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朱高燧站在最后面，一首没说话。朱棣的目光扫过去，他的肩膀缩了一下。

“老三，你呢？”

“儿臣……儿臣每日在府中读书，不敢出门。”

“不敢出门？”朱棣的语气里有一丝嘲讽，“是不敢出门，还是不敢见人？”

朱高燧的头低得更深了。

朱棣没有继续追究。他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那堆麻袋和箱子前面，踢了踢最外面的那个。

“过来。”

三兄弟凑过来，看着那些东西。

“这里面，是红薯、玉米、土豆的种子。亩产——”朱棣顿了一下，“至少两千斤。”

三兄弟的表情各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