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历史书剧透

第五天。

朱棣吃完早饭，没有像前几天那样问“今天看什么”。他坐在食堂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个己经凉了的包子，没咬。

“今天，”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朕想看看那个。”

陈远舟正在喝粥，勺子停在半空。

“哪个？”

“你说的那个。历史书。”

但今天，朱棣的语气不像是在问。是在通知。

“你确定？”

“朕说了，想看。”

陈远舟放下勺子，看着他。朱棣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像水面下的暗流，你看不见，但知道它在那里。

“好。”陈远舟站起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管看到什么，别冲动。”

朱棣看了他一眼。

“朕什么时候冲动过。”

陈远舟没接话。他在心里想：你第一天拿剑指着我的时候，挺冲动的。但他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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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还是那间。没有窗户，灯亮着，桌上摆着一台打印机和一叠纸。

陈远舟昨天晚上打印好的。繁体字，竖排，尽量模仿古籍的排版。他把那叠纸从文件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厚度大概有一本薄书那么多。

《明史·成祖本纪》。

他把纸推到朱棣面前。

朱棣低头看着封面那几个字，没有马上翻开。

朱棣的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偶尔停下来，手指在某个字上点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翻到第二页。

“永乐五年，徐皇后崩……”

他的手指停住了。

整个手指停在那个“崩”字上，像被钉子钉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平，但陈远舟注意到他的呼吸变了——比刚才重了一些。

“历史书。写的……本来应该发生的事情。”

“本来应该？”

“如果没有我出现，皇后她……熬不过这一次……”

朱棣没说话。他把那页纸翻过去，翻得很快，像是不想再看那个字。

“永乐八年，第一次亲征蒙古……永乐十一年，第二次……永乐二十年，第五次……”

他翻得越来越快，纸张哗哗地响。陈远舟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剧烈的东西。

“永乐二十二年……朱棣病逝于榆木川……葬长陵……”

他把纸放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陈远舟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棣坐在那里，两只手平放在桌上，盯着那叠纸。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脸部的肌肉绷得很紧，下巴的线条像刀刻出来的。

陈远舟看着朱棣有些失神的样子道“这只是我们相遇前的历史，但现在我们有机会改变它”

朱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陈远舟看不太懂的东西——大概是某种被看穿的不甘。

“蒙古你可以打完。安南你可以不陷进去。迁都你可以更从容。皇后——”陈远舟顿了顿，“你可以多陪她十几年。”

朱棣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他翻到前面那页，又看了一眼那个“崩”字，然后翻过去。

他又开始翻。

翻过成祖本纪，后面的内容他不认识——那些名字他没见过，那些年号他没听过。洪熙、宣德、正统、景泰、天顺……

“这些都是朕的子孙？”

“对。”

“谁？”

陈远舟指着纸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念给他听。

“朱高炽，洪熙皇帝。你儿子。在位十个月就驾崩了。”

朱棣的手指顿了一下。

“十个月？”

“对。他身体不好。太胖了。”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朱祁镇，正统皇帝。你曾孙。他——”

陈远舟犹豫了一下。

“他怎么了？”

“他在位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叫土木堡之变。”

朱棣看着那个名字，等着。

陈远舟深吸了一口气。

“正统十西年，蒙古瓦剌部南下。皇帝听信太监王振的话，亲征。五十万大军，在土木堡被围。全军覆没。皇帝被俘虏了。”

朱棣的手停在纸面上。

“被俘虏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明的皇帝，被俘虏了？”

“对。被俘虏了。蒙古人拿他当人质，兵临北京城下。”

朱棣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京城守住了。于谦组织了北京保卫战。瓦剌退兵。瓦剌觉得这个皇帝没用了又放回来了，意图搅乱朝堂。”

“放回来了？”朱棣的语气里有嘲讽，“被人抓了又被人放了？”

“放回来之后，他弟弟己经当了皇帝。他又被关了几年，后来复辟，重新登基。”

朱棣没有再翻。他坐在那里，两只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他说，“被人抓了当俘虏，他怎么还有脸活着回来复辟。”

他的声音很平，但陈远舟听得出来——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