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华佗留下了

瘟疫得到控制，己经是五月中的事了。

华佗来了之后，昌黎城像是换了一个人间。新增的病患一天比一天少，重症病人的病情一天比一天轻。城外流民营地里的哭声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熬药的咕嘟声和孩子们怯生生的笑声。到如今，己经恢复了正轨。

公孙琰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田野。本该是春耕的时节，地里却一片荒芜。瘟疫耽误了农时，百姓们都在忙着治病、防疫，没有人有力气去种地。

“公子。”沮授走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道，“春耕误了。今年的收成……”

“我知道。”公孙琰打断他，“粮仓里的存粮还够吃多久？”

沮授算了算：“省着吃，能撑到明年开春。”

公孙琰点了点头。辽东的粮仓还算充实，加上盐铁之利可以换粮，不至于饿死人。但今年秋收前，必须想办法从外面买粮。

“写信给孔北海，”他说，“问他能不能匀些粮食给我们。用盐铁换。”

沮授点头：“授这就去办。”

医馆里，华佗正在整理药箱。

公孙琰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华佗把一卷卷竹简仔细地码进箱子里，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先生要走？”公孙琰问。

华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瘟疫己控，老夫留在这里也无事可做了。”

公孙琰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

“先生，琰有一事相求。”

华佗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公孙琰继续说：“先生行医数十年，救过的人成千上万。但先生一个人，能救多少人？若先生肯将毕生所学传下去，教出一百个、一千个弟子，他们再去救人，救的人就成千上万、成万上十万。”

华佗的手微微一顿。

“老夫云游半生，不是不想教，是没有人愿意学。”他的声音有些低，“那些世家子弟，学医是为了谋个出路，学了两天就觉得枯燥，转头去读经史了。那些平民百姓，饭都吃不上，哪有钱学医？”

“在辽东不一样。”公孙琰说，“学堂不收束脩，。只要肯学，就有饭吃、有地方住。先生教的弟子，将来可以留在辽东行医，也可以去中原、去天下任何地方。他们每救一个人，都是先生积的德。”

华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跟着师父学医，师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元化，医道艰难。你若有心，就把这门手艺传下去。别让它断了。”

公孙琰看着华佗还有些犹豫，”先生不急，先随我去看看学堂。”

华佗点了点头。

公孙琰带着他参观，华佗看见那些孩子握笔写字的认真样子，看见墙上挂着的那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沉默了很久。

“公子，”他忽然问，“这些孩子，家里都穷？”

管宁点头：“大多是流民子弟，也有本地百姓的孩子。”

华佗看着那些孩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他也是穷人家的孩子，要不是遇到师父，他可能一辈子就是个农夫，面朝黄土背朝天，死在那片黄土地上。

“公子，”他说，“老夫想从学堂里挑几个孩子，教他们医术。”

公孙琰呵呵一笑，他知道华佗己经动心了，“先生莫急，学医，也要识字，他们都还在识字的阶段呢。”

说罢，他拉着华佗向“专科”的教室走去。

公孙琰拉着华佗，穿过学堂的前院，走到东侧一排独立的屋子前。

这排屋子比前面的大讲堂小得多，每间不过能坐十来人，但门窗明亮，通风极好。公孙琰推开其中一间的门，华佗看见里面摆着几张矮桌，桌上放着各种工具——有刨子、凿子、墨斗，还有几块半成品的木头。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木匠正蹲在地上，手把手地教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如何推刨子。木花从刨口卷出来，落在地上，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

“郑师傅，”公孙琰唤道。

老木匠抬起头，看见公孙琰，连忙站起来：“公子来了！”又看见华佗，愣了一下，“这位是？”

“华佗先生，神医。治瘟疫的那位。”

郑师傅眼睛一亮，连忙拱手：“原来是华先生！老朽郑三，昌黎城的城墙就是老朽带着人修的。先生救命之恩，老朽还没当面谢过！”

华佗还礼，目光却落在那少年手里的刨子上。少年的手很稳，虽然力气不大，但推刨的动作己经像模像样了。

公孙琰在一旁道：“这是学堂的‘工科’。琰请了郑师傅来教孩子们木工。不是只教手艺，还教怎么算料、怎么画图、怎么选材。学得好、学得久的，将来可以去船坞造船，可以去工坊做农具，也可以自己开木匠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