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他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膝盖，“难道是来探路的？

赵冲从堆积的纸箱后抬起头，“来了就走，东西也不拿？”

他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膝盖，“难道是来探路的？”

他猛地站起身，朝周围几人挥手：“今晚都出去，多引些‘客人’回来。

我倒要看看，明天谁敢来抢。”

轮胎在积雪路面擦出尖锐的嘶鸣。

车身猛地甩过半圈，稳稳停在大门外的空地上。

林诗诗整个人被惯性按在座椅里，左手死死抵着前挡板，右手攥紧了头顶的握把。

她瞪向驾驶座，却只看见欧翼侧脸上挂着的笑。

他正透过车窗回望仓储区深处。

那些原本追着引擎声蹒跚而来的灰影，在中途突然集体转身，摇摇晃晃地退回阴影中。

这情景让他想起林诗诗的能力——难道里面藏着相似的人？

若真是这样，明天或许会很有趣。

他嘴角弧度加深，视线落回身旁气鼓鼓的脸上。

“笑什么？”

林诗诗没好气地别开眼。

“没什么。”

欧翼收回目光，方向盘一转，车轮碾过积雪朝紫金山方向驶去。

门口蹲守的几人看着越野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有人啐了一口：“闲得慌，带着女人兜风玩呢。”

“少说两句吧。”

另一人盯着仓储区黑洞洞的入口，“人家进得去出得来，咱们呢？先想想怎么对付里面那些东西。”

“这法子能成！”

有人接话，嗓音压得低，却带着股狠劲。”得弄几辆快的，先闯进去。

能捞多少算多少，总比在这儿干瞪眼强。”

“那就动起来。”

另一道声音斩钉截铁，“今天就把车找来。”

杂乱的议论声很快散了，引擎陆续轰鸣。

几道车影率先窜出，卷起尘土。

他们都盘算着，小巧灵活的总比笨重的铁家伙管用。

贪多，嚼不烂。

……

欧翼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

今天的收获沉甸甸地压在车厢后头，连带着他心情也松快起来。

天色尚早，他不急着赶路。

暖风徐徐吹着，调到恰好让人犯懒的温度；存储的音乐流泻出来，他选了首鼓点猛烈的曲子，低音炮震得座椅微微发麻。

有音乐，身侧还有人陪着，这样的辰光该拉长些才好。

车里暖意氤氲，他和林诗诗都褪了外套，随意搭在一旁。

“欧翼。”

声音来得突兀，切开了旋律与暖意织就的网。

欧翼手指一动，调低了音量，侧过脸。

林诗诗正望着他，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

“怎么了？”

她的目光垂下去，落在他的手上，又移向那些复杂的仪表。”你能……教我开车吗？”

这话让欧翼顿住了。

他打了转向灯，将车缓缓泊在路边。

引擎声熄了，只剩下空调细微的嘶嘶声。

他转过身，好整以暇地打量她：“怎么想起这个？”

林诗诗耳根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看你开，觉得……挺不一样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本来末世前，名都报好了。

可还没摸到方向盘，一切就都完了。”

尾音里带出一丝悠长的叹息，散在密闭的车厢内。

欧翼嘴角弯了弯：“就为这个？觉得样子好看？”

“不全是。”

她急忙摇头，表情认真起来，“学会了，万一……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也能顶一会儿，不是累赘。”

他看着她绷紧的侧脸线条，没立刻接话。

窗外是空寂无人的公路，笔直地伸向灰蒙蒙的天际。

时间确实宽裕，无事可做。

教教她，似乎也无妨。

主要是今天那股畅快劲儿还没过去，否则，他多半没这份闲心。

但直接把方向盘交出去？他瞥了一眼路旁干涸的排水沟。

风险得按住。

心里很快有了计较。

“想学可以。”

他开口，语气慢条斯理，“但规矩得按我的来。

安全第一。”

林诗诗眼睛倏地亮了，那点雀跃几乎要跳出来。”好！你说了算！”

林诗诗点头应下时，欧翼已将座椅向后调了些许，腾出前方空隙。

他侧过脸道：“过来吧，坐这儿。”

见她仍停在原处，欧翼挑眉：“怎么，还要我让开？”

林诗诗耳根微热，声音低了下去：“你……你不挪开，我怎么碰得到方向盘？”

欧翼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调侃。

“你呀，”

他摇了摇头，“从没摸过车的人，我能直接把整辆车交到你手里？”

他伸手拍了拍方向盘，皮革发出闷响。

“学东西得一步步来。

现在这辆车，必须在我眼皮底下动。”

林诗诗沉默片刻，觉得这话在理。

自己确实生疏，万一出了差错反倒麻烦。

倒是他考虑得周全。

可视线落回驾驶座——那座椅已被他的身形占满，余下的空隙……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那样坐过去，未免太过贴近。

正犹豫时，欧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发什么呆？再不学我就掉头回去了。”

林诗诗一咬牙。

机会难得，错过今日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我学。”

她听见自己说，“但你……再往后靠些行吗？”

欧翼向后仰了仰，肩背抵住椅背：“到底了。

快过来。”

再无退路。

林诗诗吸了口气，从副驾跨向驾驶座。

动作很轻，落座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欧翼却骤然屏息。

比他预想中更占空间。

座椅显然容不下两个人，幸亏她今日穿着贴身的黑色长裤，布料弹性尚可，勉强挤得下。

他缓缓吐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后：“握紧方向盘。”

那声音太近，林诗诗耳尖倏地烧了起来。

她还是照做了，十指扣住皮质包裹的圆环。

“先找方向感。”

欧翼的语调恢复平稳，“油门交给我，你只管控制方向。

咱们用最慢的速度走一段。”

林诗诗点头，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准备了。”

档位推入d档，刹车松开。

车身开始向前滑动，像一艘悄然离岸的船。

她睁大眼睛盯着前方道路，一点点转动手中圆盘。

林诗诗的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欧翼的手臂能清晰感受到那份僵直。

初学者大抵如此，起初总免不了这般模样。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她肩颈的线条才逐渐松弛下来。

她辨认路径的眼光倒不差，手上的动作也渐渐有了分寸。

又前行一阵，欧翼觉得火候到了。”还行，”

他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就这么稳住。

我要加点速了，别慌。”

身前的人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目光焊在前方的白茫茫里，唇线抿得紧紧的。

欧翼无声地牵了牵嘴角——到底还是没完全放松。

他脚下加了力道，车速蓦地一提。

那个瞬间，他环抱着的躯体骤然收紧，甚至能察觉到细微的颤抖。

果然，生手对速度的变化最为敏感，快一点，惧意便跟着窜上来。

之后是缓慢的叠加。

一点，再一点。

林诗诗的呼吸从急促渐渐拉长，终于跟上了引擎的节奏。

几公里过去，仪表盘的指针爬过了六十的刻度。

最初绷紧的指节松开了，肩背不再僵硬，到后来，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体更深地陷进座椅的包裹里，一种近乎惬意的姿态取代了先前的全神戒备。

是时候了。

欧翼示意她往路边靠。

“上手挺快，”

他松开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有点天分。”

那句话落进耳里，林诗诗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漾开，温温热热的。

“接下来，油门交给你。”

欧翼的脚移开了，“看见了吗？右边是油，左边是刹。

现在我只管最后一道保险。

准备好了？”

她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回应，脚下试探着压下去。

车身顺从地朝前滑动。

此刻占据她心头的，是冰层下暗流般的紧张，混合着某种雀跃。

这才是真正的掌控——方向与进退全由自己指尖与脚尖的细微动作决定，这种感觉让人头皮微微发麻。

又开出几公里，她动作里的迟疑越来越少。

速度虽然仍算得上和缓，但她眉宇间已积攒起足够的笃定。

欧翼看着她的侧影，心里掠过一丝讶异。

头一回摸方向盘就能到这般地步，仿佛这钢铁机器生来就该听她使唤。

“就按这个节奏来，刹车也归你了。”

欧翼将另一只脚也收了回来，彻底撤到旁观的位置，“记住，缓着点。

觉得不对，提早踩下去。”

他仍在她身后，保持着随时可以探身的距离，如同一道无声的保险。

真有什么万一，他的手总还来得及。

其实这条路坦荡得很。

笔直地延伸向灰白的天际，两侧是冬季堆积起来的厚实雪垄，宛如天然的护墙，让人心下安定。

循着来时留下的辙印，总归不会出错。

车体平稳前行需要克制转向的冲动。

林诗诗握紧方向盘，让速度维持在恒定区间。

身后传来的体温让她绷紧的肩线略微松弛。

里程表又跳过几个数字。

她逐渐适应了机械的节奏，指节不再泛白。

某个瞬间，注意力像被风吹散的烟——前方道路正缓缓沉降。

轮胎撞进凹陷处。

金属底盘传来闷响，两个人的重量骤然交叠。

欧翼最先感知到的并非撞击，而是某种柔软的缓冲，带着鲜活的生命力起伏。

他喉间逸出半截气音。

颠簸接踵而至。

脊椎在坐垫上弹跳，他必须绷紧全身肌肉才能维持平衡。